第八章 夕阳如梦【三】(2 / 2)
铁鹰眼神似乎闪出志得意满的光影,不过只是一闪而过,迅即又垂眉低眼,一脸谦恭拘谨,道:“在下只是一个生意人,承蒙朋友们不弃,才勉强安身立命,哪里敢自称是个人物?先生抬举了,在下惭愧得紧。”
公孙弃目光微现平和之色,道:“老夫未被当家的罗致入幕之前,也曾经拜谒过一些达官贵人,结识过一些富商巨贾,虽然相交泛泛,却也承蒙这些非贵即富的大人物看得起,得了一些赏赐馈赠。”
云中子漫不经心地瞧着手中得酒杯,似乎对他的话似听非听,铁鹰瞧在眼里,便猜出云中子与公孙兄弟心有罅隙,绝非和睦。
公孙弃也瞧出了云中子不阴不阳的神情中隐约着不屑,却不理会,慢慢将一只手探进另一只袖子里,捻出了一只银杯,道:“此杯大有来历,不知金大老板能否看出来?”
铁鹰接过这只银杯,只搭上一眼,便心头雪然,暗自钦佩江左布衣的神机妙算深谋远虑,缓缓把玩,似是悉心鉴赏,片刻而之后,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放下这只银杯,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江左布衣早已备下的银杯,道:“这银杯本是共有六只,配成一副。这套银杯乃是天下知名的七妙人之一雩离子所制,每只银杯镌刻着一个仕女,人称六芳樽。几经辗转,这套银杯落到江南白衣神侯手中,白衣神侯因与江南流云庄互生睚眦,引出了一场祸事,人亡家败,这套银杯最终流落江湖。在下所藏的这只银杯乃是六年前从河洛巨富殷承宗手中买得,足足花了白银三千两。若是这一套银杯凑全,全买下来,非得白银五万两不可。可惜,已经凑不全了。”
公孙弃淡然道:“老夫这只杯子也是得自殷家,殷承宗本是江湖豪侠,对老夫曾经极为倚重,所以将手中仅存的两只杯子中的一只赠给了老夫。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未料到另一只杯子竟然被金大老板买去。”
铁鹰道:“殷承宗本不想把这只银杯卖给在下,只是六年前,殷家突然家道中落,不得不如此了。”
云中子冷冷道:“世事变迁,如同白云苍狗,豪富之家一夜灰飞烟灭,何足为奇。殷承宗本就是个纨绔子弟,虽然家业深厚,也经不起他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况且他还有眼无珠,结交了一干帮他败坏家业的恶徒。”
听云中子含沙射影的说辞,这几人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聪明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不语,公孙弃脸上阵青阵白,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逡巡游走。
毒蛇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铁鹰固然低垂着头,噤口不语,却依然感到公孙弃目光游移时的凶险和冷酷。所谓殷承宗馈赠之言,跟铁鹰所说的一样,殊不可信。
铁鹰默默想起了江左布衣给他留下的锦囊,江左布衣将铁鹰进入飞天蝙蝠老巢后的事情全做了点拨和运筹。铁鹰拿出这只银杯自然是为了取信于玲珑雪雁,不过就眼下看来,还对本就不睦的公孙兄弟和云中子之间引发了更深的猜忌。
江左布衣委实是运筹帷幄谋深计长的高人,似乎对此间的事情如同掌上观纹,对如何应对此间的情形料事如神。铁鹰若不是身在凶险异常之地,早就扼腕叹息了。
玲珑雪雁此时对金大老板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不仅是她,就是诡谲如狐疑神疑鬼的公孙兄弟也觉得金大老板的底细端倪无懈可击了。
这是江左布衣给铁鹰的锦囊里细细阐明的第一步。这绝对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观天下如棋局,料世事如袖中,是慕容公子曾经对自己的小师弟作出的评鉴。慕容公子绝对不会看错人,就如同他从来不会失败一样。
如果不是血太热,心太软,情太重,江左布衣委实有成为绝代枭雄的资格和本事。铁鹰也曾经听贵为皇亲却甘心做个神捕的皇甫紫冠这么说过。
玲珑雪雁定然听闻过江左布衣的盛名,不过是否知道江左布衣此时就在大沙漠,而且对飞天蝙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铁鹰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