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 / 2）
温病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医馆大夫把过脉后，用针刺孩童的商阳穴和少商穴，挤出几滴血，又开了一副清热固本的方子，表示绝对会药到病除。
老者怜惜的看着昏睡过去的孩童，心中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老百姓不是不懂生病看大夫的道理，只是为了省钱，甚至干脆没钱，所以才选择硬扛，最后小病拖成大病，大病直接放弃。
只能说身体的病可医，“穷病”却难治。
古今中外，多少仁人志士想要治好这种病，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穷病”一直都在，并且在可见的未来依旧会长久的存在下去。
但这并不能代表仁人志士在做无用功，是病总得要治，治不好也要减轻症状。
不然人间就太不值得了。
而现在的黄青，就打算当一位仁人志士。
在安置好老者和孩童后，他急匆匆回到寿山伯府，打算跟母亲协商在田庄开一个慈幼庄的事。
黄青是在库房找到的黄袁氏，一进门就看到黄袁氏嘴巴咧到后脑勺，正一箱箱的清点金银铜钿。
只见她猛的打开钱箱，长叹一声啧啧几下，然后合上，又打开其他箱子，重复之前的动作。
偶尔还会拿起一块金铤银锭，哈口气，仔细用帕子擦擦，在手里掂几下后轻轻放下。
那一副葛朗台的做派，黄青都没眼看。
这也不是她眼皮子浅，想当年她刚记事时，忠勤伯爵府就被先帝斥责、严惩，逐渐开始没落。
等嫁到寿山伯爵府，虽因皇后的关系受宠，但底子毕竟薄，一年才赚上万贯，除去杂七杂八的花销就不剩啥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哪像现在，一天就有五千贯的收益，金银铜钿堆满库房。咱老黄家什么时候这么富裕过？
我这不是在看钱，我是在为儿子有本事高兴！
“咳咳！”
黄青打断了母亲沉浸在黄白之物中不可自拔的情绪。
“呀！七哥儿来了。”
黄袁氏轻描淡写的扔掉手里的金铤，一脸嫌弃的擦擦手：“我就说让管家自己清点清楚就行了，他非得叫我过目，没得让这些阿堵物污了眼睛。”
黄青斜眼看母亲表演。
如果不是刚才见过你快钻到钱眼里的表情，我差点就信了。
黄袁氏全然不知儿子对自己的“毁谤”，自顾自拉住黄青的手，好奇打听：“我儿，今日官家找你，到底所为何事？为娘一直担心你，早午饭都吃不下。”
自己儿子一大早就被入内黄门叫走，这事让黄袁氏的心里暗暗嘀咕，想着黄青之前说要让邕王兖王狠狠跌个跟头，打消他们对自家果酒的觊觎。
儿子的小动作，莫不是被官家知道了吧？也不知道官家会怎么处理儿子。
不过小七是官家看着长大的，官家又是个宽厚的，想来最多不痛不痒的申饬几句，她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黄青也没看出来母亲哪里有担心的模样，于是眼珠一转，表情瞬间严肃。
他决定跟老母亲斗智斗勇。
这方面他很有心得，无论哪个世界，自己从小都擅长哄骗家长。
“母亲！”黄青沉痛道：“今天我被官家骂了……”
“是嘛，我儿委屈了，这可怜见的。稍后我吩咐膳房为你做份蟹酿橙，深秋蟹正肥，滋味美得很。”
黄青咂吧下嘴，差点让母亲把自己酝酿的情绪打断，急忙把话题引入正轨。
“蟹酿橙晚上再吃。有件事要跟母亲通禀，邕王、兖王虽被官家禁足，但他俩却怂恿朝臣，要把咱家的果酒纳入榷酤。”
“什么？”
黄袁氏不淡定了，再三确定，又一脸悲切的回头看着一箱箱的金银铜钿，眼中仿佛浮现它们长翅膀飞走的画面。
“不行，绝对不行！天爷啊，果酒…果酒怎么能纳入榷酤！还让不让人活啦！小七，这事得跟官家好好说道说道。”
“我和官家说了，官家仁慈，暂时帮咱们把此事压了下去。但群臣众言汹汹，没有其他理由，官家也不好一直替我们说话。”黄青一脸无奈。
“要命了，要命了！这可如何是好。”黄袁氏听到就连官家都快压不住，慌乱的在库房走来走去。
黄青见此情况，不好再刺激母亲，安抚道：“母亲不必如此，走时官家给了孩儿一个建议，说只要咱们的钱有一些正向的花销，官家就可以以此堵住悠悠众口。”
一听还有其它办法，黄袁氏眼前一亮，立马开动脑筋：“正向…花销？小七，你说咱们施粥怎么样？而今就要入冬了，穷苦百姓的收入锐减，估计有不少人吃不饱饭。
只要咱们每日在各个城门附近施粥，既能救活穷苦百姓，又能堵住群臣悠悠众口。嗯，就这么办！”
双手一拍，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想法绝了，她很自得能想到这样的妙计，简直一石好几鸟。
黄青一头黑线。
除了施粥，难道你们这些大户就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说的这么直白。
黄青作揖道：“母亲宅心仁厚，儿子万分佩服。施粥这招简直太棒了！只是……冬日里施粥的大户不少，就算咱们再怎么扩大规模，也没办法脱颖而出。
那些同样施粥的臣工，依旧会要求官家榷酤果酒。”
“这……不成？”
黄袁氏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瞬间变得沮丧。
看来自己真不是做实事的料。
要让她宅斗，让她琢磨家长里短，她立马能长八百个心眼子。但说到政治、谋略，她马上就怂了。
只能把全部希望放在这个“神仙下凡”的小儿子身上，至于寿山伯？
哼！不顶事的兵鲁子，遇到朝堂上的相公们，比自己怂的都快。
“母亲，孩儿倒是有一法，只是此法耗费不小，但对我们却是利大于弊。”
黄青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这一招，叫做化被动为主动。
以黄袁氏现在心疼钱的做派，如果直接说要花钱办个规模不小的慈幼庄，她肯定舍不得。
就算拗不过儿子，不情不愿的办了，也会千方百计压缩规模。
但要说是官家的暗示，又关系自家生意的存亡……
果然，黄袁氏在听了黄青的计划后，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咬牙应承了。
慈幼庄就慈幼庄吧，人多点就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