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一匹名叫天辐的马(1 / 2)
江宁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青龙大街与玄武大街,组成一条“l”形主干道,连通着东门和北门。沿街两边商铺林立,这就是江宁的市中心了。
詹枚拎着竹篮,一瘸一拐,进入城里。刚刚救孩子时,那一下翻滚,让他身上沾满了泥巴。泥巴倒也没什么,只是现在,他发现,左面的脚脖子崴了一下,痛得厉害。
人们祭祖归来,沿街店铺陆续开张。大街上,这儿一撮儿,那儿一堆儿,竟相论说的,大都是坟地里惊心动魄的一幕。
詹枚从人们身边经过时,人们就停下说话,以崇拜的目光看着他,表达对他刚才英勇举动的尊敬。
这让詹枚很是受用。他挺直身子,尽量走得端正些。脚脖子似乎也好了很多。
他走到青龙大街的顶头,正要拐向玄武街。这时,他看见了一匹马,火红火红的,拴在正冲着大路的房子前。
这正是王贞仪口中的天辐。
詹枚心中一动,凑近去瞧。
天辐高昂着头,俯视着大街,充满戒心。它的耳朵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仔细辨别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前蹄配合着耳朵,不时在地面上轻轻扒动。
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它需要熟悉。
詹枚心中升出一股欲望,伸出手,想摸一摸它。毕竟,在江南,这样的挺拔雄峻,还是很少见的。
但天辐充满了警惕,见他的手伸近,鼻腔里发出闷吼。詹枚猜那是拒绝的意思,正想把手缩回来。
王锡琛从门里出来,瞧见了詹枚。他走到詹枚身边,双手一揖。
“这位公子?”
詹枚回过身来,慌忙放下手中的竹篮,双手也向他一揖。
“先生勿怪。小生见那马雄伟峻拔,心中好生喜欢。”
王锡琛点点头,又拱手道。
“老夫一家刚回江宁,还望公子以后多照应则个。”
王锡琛说完,便转身去马车上搬行李。詹枚张张口,刚想说需要帮忙之类的话。但随即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那泥巴一块一块的,有些还没有干透。他咽下了嘴边的话。大概人家是不愿自己帮忙的。
王锡琛搬下部分行李,转身进去,关上了大门。
这时,詹枚注意到,天辐蹄子边上,有一本薄薄的册子。那册子被马踩了一脚,封面正中,一个马蹄印很显眼。
詹枚抬头望望对面的房子。大门紧闭,半天也没有动静。他心一横,趁天辐望向远处的空档,抢过去,抓起那本册子,又赶紧退回来。
他用手拍去册子上的泥巴。封面几个大字,《德风亭文集》。字迹秀丽隽永,却筋骨刚健,再配上马蹄印,更增一番旷达之意。
天辐回过神来,有些恼怒。但詹枚早就站在了安全距离外。他扬起手中的册子,挑衅地冲天辐招摇。天辐用蹄子扒着地面,直喘粗气。
詹枚正为自己战胜了一头畜牲而得意呢,脚上却传来猛烈的痛疼。他这一下动作,牵动了原本受伤的地方。
詹枚禁不住一阵龇牙咧嘴,直吸冷气。他望着对面的大门,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沿玄武大街向北走去。
白萍河从江宁的西北进入城内,一路蜿蜒,在东南方向的教堂附近分成两股,一股向东,一股偏西南,都注进城外的秦淮河。
过了白萍河上的玄武桥,辰坤诊所就挨着桥,在左手边。
詹枚把手中的竹篮往地上一放,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趴在诊床上。
“舅舅,给我看看脚脖子,痛死我了。”
杨光先闻声从屋里走出来。他瘦长身材,四十岁上下,颌下一缕长须。杨光先手脚麻利,在詹枚左脚上快速刺上了几枚银针,然后,抓住其中一枚左右捻动几下。又转到詹枚身前,在他右手的合谷穴刺上了一针。
“怎么样?”
“好多了。”
耳中只听“啪”一声,一个小香炉放在詹枚面前,青烟袅袅升起,
“留针一柱香,烧完叫我。”
屋内陷入沉默。最终,还是杨光先忍不住打破了安静。
“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就跟我学学针灸,也算有个谋生的本事儿。”
詹枚见舅舅又提起这个话题,便心不在焉地说,“我再考一次。”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杨光先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看不起我这点儿手艺。”
詹枚全当没有听见,左手翻开那本册子,百无聊赖地看着。
杨光先见他这样,只好叹口气,“你要考呢,我也不反对。最起码请个老师教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