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昔白露（1 / 2）
一道带着几分欣慰的浅笑响起，叶炯被一道白光包裹，视野再恢复时入眼满天星斗。
死里逃生的叶炯从来没感觉星星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叶炯向身后看去，发现自己从不知多高的高空掉落，身体因速度过快开始不自主旋转，大脑比刚才更不听使唤，他只能本能地将时金雨紧紧抱在怀里，任凭自己砸向地面。
本以为自己要粉身碎骨的叶炯感觉自己好像落在一堆棉花上，速度迅速减缓，最后近乎平缓地落在草地上，旁边倚靠着树的身影站直，清冷的声音响起：“大晚上的干什么去啊，在我接住你们之前你们刚刚突破音障，生活不够刺激要来点疯狂？”
叶炯听到这个声音差点泪流满面，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秦忆梦弯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将叶炯浑浑噩噩的大脑弹回了正轨。
秦忆梦紧接着将时金雨扶起，后者的伤口和诡异的纹路已经消失不见，此时也逐渐清醒过来，确定两人都无大碍后，秦忆梦站起，淡淡道：“回去休息吧，希望明天你们能有精力去面对历练。”
叶炯和时金雨点头站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两人同时移开目光，紧接着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微笑。
秦忆梦的声音恰好响起：“叶炯，你带着校医新到的高科技椅子消失了，他现在正满脸怒火地在校园里疯狂找你呢。”
叶炯的表情骤然凝固，时金雨则直接笑出声来。
第二天，叶炯顶着厚重的黑眼圈来到了集合地点，诧异地发现时金雨居然也拥有同款黑眼圈。
“你，什么情况？哈——”叶炯一边问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昨天带着那个椅子消失在医务室里，被校医拉住唠叨了一个晚上，气势之足让叶炯开始怀疑他以前是否吹过大号。
时金雨垂着眼眸，精神萎靡道：“别问了，不是啥好说的事。”
迈过雨蝶哀墓的她本以为这事告一段落了，但走到宿舍楼门口就见到忍一时越想越气的明紫柠风风火火地去找秦忆梦算账，费劲心思把对方劝了回去，紧跟着就被她拉着抱怨了一个晚上。
两人心照不宣地苦笑一下，这时接送的悬浮车也开到了校园内，叶炯一边上车一边四处环顾：“秦忆梦那么放心我们吗，居然都不来叮嘱两句。”
先一步上车的时金雨带起了眼罩，声音逐渐迷糊：“谁知道呢，也许忆梦姐单纯懒得来吧。”
叶炯在她旁边坐下，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僵硬了。
新约历64年，天启森林
一只高约三米的劣魔举着大木棒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却没发现预料之中的目标，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从身后落下，长枪悄无声息地刺入脖颈，劣魔挣扎片刻，轰然倒地，时金雨翩然落地，将长枪上的血液甩掉，左手前伸，按住叶炯的后背，从半空中拦下了被击飞的叶炯。
叶炯灰头土脸地重新做好战斗准备，时金雨则很轻松地单手持枪，看向前面冲来的另一只劣魔。
半分钟后，叶炯一屁股坐在地上，时金雨很熟练地把两具实体的角，眼睛和尾巴取下，收进手腕上的手镯里。
两人看着透过树荫照下的夕阳，时金雨看了眼旁边的小溪，问道：“叶炯，你会做饭吗？”
叶炯点点头：“会，怎么了，你难道不会？”
时金雨耸耸肩：“不是不会，只是做了没有那么好吃罢了，如果你想试试也不是不行。”
叶炯闻言，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盘被炒得黑黢黢的白菜，牙龈开始发酸，立马道：“算了算了，我来吧，你先休息一下，对了，我们上哪去找食材？”
话音未落，时金雨一甩手，地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茶应有尽有，看得叶炯目瞪口呆：“你是来历练的还是来野餐的？”
时金雨脑海中闪过明紫柠往手镯里塞东西的身影，忍住笑意转身清洗雨蝶信物，等到她将发饰插回脑后，叶炯已经轻车熟路地把锅架好，就着速食食品煮了一锅汤，风带着香味飘向远处，溢满了树间的缝隙。
与此同时，慕容雪国。
作为北境人族最大的聚集地，这座银装素裹的城市西靠连绵的冰莲山脉，北方则是荒芜的极北苔原，仅从城市的表面看起来，丝毫不弱于水晶球里魔法世界的雪景配上夏日长时不落的烈阳如梦如幻。
北方郊区由于已经贴在极北苔原的边缘，荒芜感也一度继承下来，寥寥无人的村落紧围着一座雪白的教堂，这座庄严肃穆的教堂墙壁上已经爬上了时间的痕迹，伴随着一声爆炸和弥漫的黑烟，教堂一角伴随着积雪轰然倒塌。
慕容明德扭头看了眼几乎在自己脚边爆炸的深坑，毫不关心地望向教堂深处，天花板上“浮”着不少在教堂工作的传教人员，他们毫无意外动弹不得，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牢牢束缚。
他悠闲地走到就近的一个修女下方，语气悠然道：“我再问一遍，二十年前杀了整个村子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修女闻言浑身颤抖起来，语气中不住地透露出恐惧：“我真的不知道，我三年前才来这里的，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我就当你没有说谎，下次扔手雷前记得看好距离。”他活动一下脖颈，走到一位胡子花白的神父下方，仰头喊道：“喂，听得见我说话吗？普奇神父，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什么。”
普奇神父怒吼道：“慕容明德，当初月怎么会就回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你这么做，她在九泉之下也难得安眠，呜——”
慕容明德右手半握拳上拉到脸前，普奇神父的声音戛然而止，慕容明德透过弯曲手指的指缝看着对方的脸逐渐变为猪肝紫，才悠然道：“你说什么？不好意思，走神了！”无名的束缚骤然减弱，他放下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普奇神父张开嘴大口喘气，慕容明德才用冰冷几分的语气开口道：“说起忘恩负义，我在你们面前真叫一个自惭形秽，嗯？这次来的倒是挺快，为什么以前没有这种速率。”
他对着面前的人，右手假装抓着一顶高领帽做了一个标准的魔术师退场礼，消失在白雪的映衬下，凭空飘在半空的人们如下饺子一样掉落，外面传来也了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明德坐在教堂后面的悬崖边，看着军部的人搬运那些人员上了装甲车，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耳边的窃听器，低声道：“南边的遗迹，四年前那个？既然这样，去看看也不会怎么，哪怕一无所获，也就是回到起点而已。”
转眼间他便消失在山间，黑色的手套周围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彩色的光。
夜晚的天启森林和叶炯记忆中四年的景色前有着莫名其妙的差异，时金雨坐在旁边高树的树枝上，双腿自然摆动，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目光移到了一棵树下。
似乎是承受不住两道直勾勾的目光，树干上一块脱落下来，化作了一位长发飘飘的绿衣男子，白色飘逸的头发和细尖的耳朵无一不在显示他是一位修为不低的精灵族人。
他慢慢踱步到叶炯面前，一脸笑意道：“你两个小家伙就是今年的优胜？欸，先别急，让我来猜一猜，你们两个应该都是人族，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少年，你就是今年的榜首对吧！”
看着对方满脸自信的表情，叶炯都不好意思打击他的自信心，他的表现让对方觉得自己猜对了，于是笑嘻嘻地看向时金雨：“我一直觉得啊，最后一名和第一名组队是一个错误的决策，弱者靠着强者的光辉勉强跟上对方的脚步，强者顶住舞台前全部的风暴，弱者仅凭捡取施舍的弃物就得以相同的结果，甚至一度觉得自己能比对方做得更好，自己应该得到更好的奖励和更多的重视，于是夺取强者的成果并对对方加以污蔑以得到更多的关注……”
“老师，别说了吧。”出乎叶炯的意料，身后的人在面对这种言论居然还能保持平静，对此他甚至以为那人是秦怡梦而不是时金雨，因为人族与雨蝶族的外貌有至少九成的相似度，把时金雨看成人族倒是情有可原，但后面那极带偏见的言语让叶炯有些难受，更别说这言论矛头直接指向的时金雨了。
对方嬉皮笑脸地把手搭在叶炯的肩膀上，语气中带了一丝轻蔑：“行了，以以往的男女比例来说，女生能进这个历练就应该谢天谢地了，难不成，你喜欢她，虽说脸还不错，但那对异色瞳你不觉得看着太心惊了吗，就这种货色，听我的，以你的实力，女朋友随便换，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老师。”眼见对方讲得情绪越来越高涨，叶炯感觉每一句话都在扎自己的心，但对方过于健谈，他好不容易在话的间隙插了嘴，他刚想做解释，声音戛然而止，破空声响起，熟悉到叶炯下意识躲避，但长枪的指向第一次不是他。
时金雨目光冷厉看向对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学长，气息储存器和蹩脚的变化术，还好意思冒充精灵族，来吧，让你见见所谓的‘人族’、‘弱者’，还有‘令人心惊的女生’的结合体到底是种什么货色。”
时金雨长枪一抖，带着惊天的气势奔向精灵族，银光闪烁，带动周围的空气扭曲使变化术失效，后者尖叫一声，冲进了森林，时金雨身形一闪，早已消失在叶炯的视线里。
叶炯嘴角抽动两下，正要追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而去，忽然心中一动，扭头看向身后。
清风吹过树林，卷起树梢的细叶，在空中洋洋洒洒飘落在叶炯的头发上，整个森林的树随着摇摆，似在清唱一首远古传下的歌谣，沉梦的幻境如痴如醉，亦往时间的间隙流去。
叶炯找寻无果，转身向着早已消失的两人追去，在他也被常青树遮盖了身形后，树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全身隐藏在黑色的斗篷下，单手扶着树干，遥望着叶炯远去的方向，再往远处看去，金银紫三色光芒已经渐渐消散，他另一只手拉了拉帽檐，化作黑烟飘散在风中。
叶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打着离开的两人，等找到时，冒充精灵族的学长已经平躺在地上，时金雨站在旁边，仅仅是衣角有些魔法烧焦的痕迹，白色的劲装托出其已经初显的身材，她扫了一眼叶炯，若有所思看了下手中的长枪，熟悉的杀气看得叶炯直冒冷汗，双腿不自觉后退，已然做好了逃跑的架势。
时金雨权衡了一下利弊，把雨蝶信物插回了头上，头也不回地走向森林深处，叶炯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家伙，硬着头皮追了过去。
月亮爬上枝头，两人来到一片空地，时金雨看着叶炯累死累活的样子，索性在树枝上坐下，聆听着这片森林的律动和叶炯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炯状态逐渐回温，时金雨的耳中也明确出现了另一个脚步声，缓慢笨重，伴随着撞击树木与灌木丛的响声，离两人越来越近，她初步判断，对方应该不是会爬树或会飞的魔物，手向脑后摸去，她不准备提醒叶炯，但依然做好了迎击准备。
叶炯目光一直停在时金雨的身上，尽管两人到现在一直相安无事，但当叶炯看见时金雨没有理由去摸雨蝶信物时也把心悬了起来，所有感官都强行提到最佳状态，这导致他听见身后传来的粗重的脚步声。
叶炯双手按地一跃而起，一根厚实的木棒狠狠砸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击起的尘土扑在叶炯的身上，透过树荫的掩盖，几只劣魔出现在叶炯面前，深绿色的皮肤粗糙不堪，赤色的眼睛与黑色的独角相互照应，它们冲叶炯咆哮，强烈的音波震得时金雨身下的树枝不停颤抖。
劣魔再次咆哮一声，挥舞着木棒向叶炯冲来，叶炯急忙后退，用自己的机动性和对手周旋，学院中的学习给予了他不同往日的战斗技巧，加以日渐增长的魔力，三只劣魔居然仅让他感到些许吃力，在周旋了足有半个时辰，叶炯用三成魔力的代价击杀了第一只劣魔。
时金雨眼见下方打得正嗨，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把双腿叠在一起，雨蝶信物变为长枪横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击在枪身上，跃动的手指似在配合树林唱诵着亘古不变的歌谣，她目光没落在打斗者身上，而是不经意间扫视周围，安静的样子和下方激烈的打斗显得格格不入。
叶炯闪身躲过棒子的下击，对着对方的后脑直接扎去，一道黑影从他身旁飞过，挖下了手臂上的一块肉，冲势带偏了他的攻击，被反应过来的劣魔一闷棍砸飞。
快到模糊的黑影踏住树干，再次朝叶炯扑来，剩下的两只劣魔举着木棒加入攻势，和黑影一起对叶炯形成了包围之势，叶炯在地上打两个滚，还没站住三个攻击已经先后到了他的面前。
一道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金铁交击的声音，一个粗犷的身影倒飞出去，夹杂着叶炯的哀嚎和尖厉的惨叫，时金雨轻旋半圈，用腿把倒飞的叶炯挡下，长腿回甩把叶炯踢向打飞他的劣魔。
叶炯脑里尽管还有些发晕，但依然抓住了机会单手抓入了对方的脑袋里，后者无奈挣扎了两下，带着不甘的叫声轰然倒地。
叶炯重重摔在地上，嘴里被血腥味充斥，扭头看去，时金雨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回头射向被惊吓不知所措的另一只劣魔，枪尖连同木棒刺穿了对方的脑袋。
时金雨挥手，雨蝶信物飞回手中，她低头踢了踢脚下一具黑色的尸体，几步走到一旁的湖边，仔细清洗干净才把其插回头发上。
叶炯看着时金雨慢悠悠做完这一切，转头就往自己走来，手臂撑地想推开，却传来一阵刺痛，被挖去一块的伤口已经弥漫上了黑斑，手臂渐渐失去知觉，回过神来，时金雨已经抓住那只手臂，不顾叶炯的喊叫拖着他走向湖泊。
叶炯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强行按进湖水中，以他的伤口为中心，黑色的毒素在水中扩散开来，冰水猛烈冲刷着伤口，给已经麻木的手臂带来些刺激。
叶炯抽回了手臂，伤口已经冲洗干净，但渗入的毒素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时金雨冷眼旁观，从裤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红色药水的小药瓶，趁着叶炯还没反应过来，拔出塞子全部倒到叶炯的伤口处。
叶炯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惊起了冬天趴在窝里小憩的鸟，时金雨无视这震动耳膜的尖叫，起身走向那个偷袭叶炯的黑影。
那怪物一眼看去好似一直黑猫，尖锐的长爪上闪着绿色的荧光，时金雨没学过这种生物，仅能从外表简单分析这是一种猫妖，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拔出猫妖的爪子，送进了手镯里，耳边叶炯的叫声逐渐消退，另一个已经十分明显的脚步声出现在她的耳中，她一跃而起，四道幽绿的抓痕破空袭来，虽然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后撤，但攻击依然穿过了她的胸口。
另一只猫妖出现在半空中，它的爪子上没有沾上血迹，它迅速攀住一旁的树，转眼又消失在树林里。
叶炯用魔力模拟了一条锁链拴住了时金雨的腰，但他低估了自己体力与魔力的消耗，脱力的他跟时金雨一起摔进湖的冰窟里。
水中冰冷寒意穿过肌肤刺入骨髓，受伤的手臂由于未彻底去除毒素在水中控诉着自己的不满，透过照进湖中的夕阳，失温的身体渐渐失去知觉，肺部近乎炸裂的疼痛感传来，水灌进鼻腔，肺部的不是使叶炯不禁呕吐出来，却反而吸进了更多的水，无力的身体沉下，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手臂上的割裂感传来让叶炯本该宕机的大脑回复了些许，一股升力在手臂上传来，在冲出湖面昏迷的时候，叶炯从来没感觉夕阳是这么的美丽。
时金雨背着叶炯漂浮在半空中，她的长发紧紧缠在叶炯身上，叶炯的手臂像一个铁环一样紧紧箍住她的腰，顺便阻隔她的翅膀的正常扇动，刚才伸展开翅膀时锋利的翅缘毫不客气地切开了叶炯的手臂，不过既然自己的耳膜还在，说明后者很大可能已经晕过去了。
时金雨小心地寻找着落脚点，但周围猫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月亮也落到了树林边缘，时金雨看着逐渐黑下去的树林，心也悬了起来。
“喵——”尖锐的惨叫响起，此起彼伏地在时金雨周围响起，震得时金雨头皮发麻，在她身后，一只体型大出数倍的猫妖张开大嘴冲向她，全身湿透的她带着累赘根本不可能躲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一道柔和的绿光如及时雨般将她笼罩进去，强行帮时金雨二人躲开了这一击，正下方，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湖的水面上，手中环绕起红色的光带，映照了这片即将被血洗刷的森林。
次日早上，一个简陋的营地。
叶炯从一个舒适的睡袋中醒来，受伤的手臂被细心包扎好，一旁的人见他醒来，合上了手中的书，递了碗刚煮好的菜汤和一块干粮，叶炯喝了口汤，扫了眼书的封面，书名为《种族百科指南》，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过咸的汤水让他直接吐了出来。
对方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叶炯干呕了半天，摸了把嘴问道：“这是您煮的吗？这盐不要钱吗。”
对方摇摇头看向了一旁的那口锅，叶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时金雨正面色不善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叶炯顿时感觉自己的胃被重击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那个，请问怎么称呼啊？”
对方依然面带微笑，把叶炯的话题接了下去：“阿多尼族，塞尔里安。”
叶炯闻言直接呆愣在原地，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原本低头往汤里加水的时金雨扫了这个方向，叶炯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有塞尔里安依旧保持着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炯。
“小朋友有些紧张啊！”塞尔里安再次摊开手上的书，善解人意地说道。
“不过，既然你醒了，我就不打扰了，毕竟我还有一些急事要去处理。”
两人目送着塞尔里安消失在森林里，时金雨才若有所思地说：“这么想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阿多尼族的族人。”
叶炯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大陆排名十一的种族充满了过多的谜团，就连在其前面的其他种族也不一定有他们谜团多。
“他去的方向好像是四年前出现的裂缝那里，既然都到这了，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时金雨的声音响起，叶炯心中最深处突然抖动一下，道：“行，去看看吧。”
经过昨天那段经历，两人要小心了不少，在日下西山时，时金雨找了个不容易招惹魔物的地方休息，两人面对着大棒篝火，叶炯缓缓开口：“对了时金雨，以前你都是一个人吧，那么你之前遇到过那么危险的情况吗？”
时金雨摇摇头：“以前我极小心，昨天我们吃晚饭那个深度已经是我探索的极限了，我本以为多一个人能少不少压力，结果反而要命了不少。”
叶炯嘴角一阵抽搐，时金雨取出睡袋道：“这样，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明天我们就能到达裂缝的位置了。”
叶炯点头躺进了睡袋里，闭上了眼睛，随着意识的消散，他沉入了梦境之中。
四年前，白露森林
皎洁的新月高悬于空中，淡淡的月光洒下，为白露森林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斑。正如他的名字所言，此时的白露森林中的植物都多少戴上晶莹的碎屑，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沉醉的光，一如故都的梦。
叶炯马不停蹄地跟着若有若无的脚印向着森林深处跑去，走着走着叶炯越来越疑惑，欧米迦放着大路不走，尽走些灌木丛生的小路，带刺的植物划过他的皮肤出现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脚印突然消失，身后的草木传来折断声，叶炯心里顿感不妙，急忙转头，一个绿色影子扑到他的脸上，叶炯一把扯下，脸颊上的神经忠实地把痛觉传到大脑，同时传来的温热感让叶炯下意识摸了一把，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
那个绿色的身影也在月下显出他的面目，绿色的褶皱皮肤，长鼻子和细长的耳朵粘在丑陋的大脑袋上，细小的手臂末端长着长长的尖爪。
“噗——”锐器刺入肉体的闷声响起，一把银色的尖锥穿过面前瘦小的身体，欧米迦扔开准备向叶炯扑来的怪物，尖锥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月光里。
叶炯看着那双爪子，脸上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欧米迦故作冷静问道：“那是什么？”
“行了，别强撑了，”欧米迦道，抬手丢把树叶在叶炯脸上，抬手画了个绿色半圆，树叶化作生命力融入伤口，血痕缓缓愈合了，“那是哥布林，一种普通魔物，一般为较强魔物的附庸。”
周围的森林又传来声响，欧米迦立刻闭上了嘴，抓起叶炯跳上了树，叶炯很识趣地默不作声只见几个影子飞一般跑过，迅速且安静。
“坏了！”欧米迦压低声音，叶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本哥布林尸体的位置空无一物，那几个身影走过的树丛轻轻摇摆，平静地预示灾难的到来。
欧米迦脸色十分难看，双手渐渐攥紧几滴血液从指缝滴下。他犹豫了几秒，对叶炯道：“你先回去，我明早来找你。”
欧米迦说完就往下跳，落地还没站稳，叶炯紧跟其后，狠狠压在欧米迦身上，后者猝不及防地和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叶炯慢悠悠地说道：“想丢下我去哪？你不跟我说清楚就哪也别想去。”
欧米迦抬起头吐出口中的泥土，低声道：“快放开我，再耽搁我要来不及了。”
叶炯慢条斯理道：“别想蒙我，你房间里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要是不解释清楚，今晚你就陪我耗在这吧，反正要是有哥布林来的话你也能应付。”
欧米迦右手捏了个光球，手臂颤抖了两下，终究没有扔出，他咬牙收紧双手，身下泥土颤抖，数秒后，叶炯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土地抬手按住额头，面露几分无奈，他起身看向孤儿院的方向，轻咬嘴唇，思索着选了一个方向跑去。
孤儿院内，一道银色的身影从走廊中飘过，每到一个房间门口，影子都会短暂停留片刻，房间里的人也发出淡淡的光，小小的身体也随着呼吸若有若无，银色的影子走完一层，回头看向走过的路，每天都会走过一遍。
明明看不清影子的表情，却总让人能看出几分悲伤。影子身形一晃，已经来到二楼入口，嘴中似有低语：“六年昔尽头，人世心寒凉，叛也。”
欧米迦从土地下浮出，缓缓吐出肺中的浊气，他屏气在地下前行了十余分钟，还没缓过气来，一颗石头砸在他的头顶。欧米迦一激灵从地上一跃而起，顺手往树叶间隙中投下的月光中抓出尖锥，但在看到对方时表情僵在脸上。
朦胧的光照下，一颗石子伴随树阴的摇曳被反复抛起，叶炯双脚荡在空中俯视着欧米迦，仿佛黎明的天使。
与此同时，银色的身影也来到叶炯房门口，大开的空房让影子愣在原地，半响后轻道：“走了，在离开前应该见不到他们了吧。”
叶炯居高临下地看着欧米迦，接住半空中的石子，从树上一跃而下，似笑非笑地调侃道：“让我抓到了啊！想去哪啊欧米迦哥哥。”
欧米迦看到他脸上的冷漠，顿时明白了：“你看到我的东西了！”
叶炯默不作声，如同叶炯了解他一样，他也很了解叶炯，情况如此，欧米迦立马明白自己的处境。他轻轻吐出全部的气，身上的压力逐渐散去，傍晚起叶炯所见的忧郁消失，欧米迦露出一丝苦笑：“想知道一切吗？”
叶炯落在他旁边，冷淡地说：“洗耳恭听。”
欧米迦躺在襁褓中，看着如墨的天空，周围都是人们的哭喊声，一个巨大的身影翱翔过天际，巨大的双翼显示着一个古老的传说——龙。
欧米迦小小的身影不住地颤抖，对死亡本能的感知让他感到恐惧，但年幼的身躯让他不能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他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但龙的嗅觉没有让他希望，伴随着最后一声惨叫，龙落到欧米迦面前，腥热的风吹到欧米迦脸上，巨大的恐惧让欧米迦意识逐渐模糊。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道银光划过天空，伴随下落的龙首成为他记忆中的一分深刻的梦幻。
再有视野的时候，欧米迦已经在一个木盆顺着河流一路向下，被海林连盆一起捡了回来。
欧米迦低身躲过另一群哥布林，确认对方走远后，继续说道：“我自从那时起，就开始思考，为什么一座有龙存在的森林为什么还能每年送人出去。”
说到这里，欧米迦停下，叶炯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说下去：“这个孤儿院能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定会有什么不同之处。”语到如此，他皱起眉头：“但龙是高级的生灵，总不能是有能和他们对抗的人吧。”
叶炯向欧米迦投去目光，正在探查周围情况的欧米迦随口答道：“没有，那个救下我的人不是孤儿院里的人。”
叶炯到此已经有了答案，但着答案残酷到叶炯难以相信，他抹了一把额头，擦去了不存在的冷汗，他下意识绷紧肌肉，心中尚存一丝渺茫的侥幸，刚想说什么，欧米迦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叶炯嘴上，叶炯愣了一下，识趣地闭上了嘴，两个人紧随其后走进了面前的空地。
看清了来人，叶炯最后的挣扎也随之破碎，双腿发软，如果不是欧米迦及时拉了一把，叶炯就从树上掉下去。
叶炯不愿再往下看去，闭上眼选择无视，欧米迦则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下方，左手深深抓入一边的树中。一道庞大的银色影子掀起巨风落下，月光照下，凸显出来者美丽的鳞片，头上精致的双角间夹杂一个皇冠的光影，整个龙无一不在诠释着优美，摆动的身形引得白露为其歌舞，圆滑的曲线在月光的照射下无比灵动。
龙落地后向场地中间的人低下身形，龙首微微向欧米迦和叶炯的方向转动，欧米迦立马感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周围气流抖动带着他和叶炯飞速后退消失在森林里。
银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头扭回，，发现面前的海林也望着那个方向，一边将身体蜷缩起来一边道：“那是你孤儿院的孩子吧，真是难得，还能见到这么大的孩子。”
海林收回目光到面前的龙身上，对方身上开始浮现点点白光，淡淡道：“稚鸟终将褪去羽翼，离开温巢，只有天空是属于他们的，我们这些暮年者只能目视他们，无力落地。”
龙的身体已经笼罩在白光中，梦呓般的言语传来：“你这样盗用银鹰族的族言，还擅自改了一半，要让他们族长知道了，不得来找你讨个说法。”
光芒收缩，一个全身银装的银发少女踏光而出，只有头上的犄角证明她不是一个人族，海林则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反向打趣道：“对，你这么用别人的脸，也不怕别人找你讨说法。”
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龙发出一声叹息：“时间不等人啊，想当年那个小女孩都成这样了，他们走后，这所孤儿院就将彻底失去人的气息了。”
海林摆摆手，打断了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聊家常：“那个孩子，就是今年的纪灵，带她走吧。”
龙点了点头，看向阴影中表情呆滞的红雨，沉默半响，终究还是开口道：“保重……要是你去了，我就只身一人了。”
海林转过头，龙看不见她的表情，挥手把红雨缚到身边，接着道：“还有，今年有不速之客来这了，有事，尽管找我。”
海林走出空地声音从树下传来：“要是我连那都解决不了，那还不如入土，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好好利用一下。”
“当——当——”钟声远远传来，朝阳已经升起，叶炯站在孤儿院门口，欧米迦从里面走出，问道：“确定了吗，你完全没必要……”
“走吧！”叶炯扭头就走，心中暗暗发誓：我会回来的，白露，为了一切的一切。
伴随黎明的微光上路，叶炯和欧米迦朝着昨晚找人相反的方向离开，直到日悬高空，叶炯才从恍惚状态中回过神来，问同样一路上一言不发的欧米迦：“我们到底要去哪，不会就这么走到尽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