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降霜(2 / 2)
执明府女官不常在宫中出入,因男女之别也不便结交,李筹哪能认得此人。
符兰原是长孙畏臂膀,执明府中出了名的“女诸葛”,心思深沉善谋断,有她在,长孙畏可省心许多,旁人不晓得她的厉害,长孙畏却心如明镜,想起她过往种种手段也有了不合宜的猜测。
在两座小山丘当中的水泊之上,只一条小栈通向凌波水榭,水榭四周用轻纱作帐,初秋之风拂过轻纱,湖中景象倒像是在水中倒影般不真切。
为富贵闲人们尽兴,有人在稍微平坦的小栈两边各支了几个棚子,棚内又陈设一些桌椅。长孙畏不可能委屈李筹,靠近小栈时,有一小厮将人拦住:“郎君、二位娘子。”
长孙畏从袖中拿出一节木雕而成的竹子,小厮接过看了姓名便喊人来引三人过去。三人所立靠近水边,只一瞥便见逼真至极的花状水灯。
往小栈右侧过了三个棚便到了,许是他们来得早些,那些棚子里并没有什么人,又因天色暗淡的缘故,里头点了几只烛火,隐隐约约并不光亮。相比而言,相距不远的水榭中倒是明亮得很,他们可清晰地看到盘坐在中间不动的人影。他们身后不远处便是四散着站着凑趣儿的人,嘈嘈杂杂的声音倒也热闹。
徐越卿不善言辞,长孙畏、李筹也有法子叫她多说些话。谈论之间,徐越卿越发觉得,他二人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功利,诗词歌赋、百工农桑。。。。。。无所不谈。
渐渐,两旁棚内来人了,徐越卿更觉聒噪,索性环着臂膀呆坐着。
快到戌时,对面山丘上传来阵阵鼓声。安排长孙畏等人落座的小厮站在小栈上,先是对诸人躬身:“诸位久候,今日多谢诸位捧降霜姑娘的场来此一观剑舞,降霜姑娘不善言辞便叫小人向诸位道一声谢。请各位噤声,一并熄灭烛火。”
徐越卿觉得奇怪,只是增强警惕,搬了个凳子坐到长孙畏、李筹二人身后,以防不测,他二人则是按灭烛光后便依旧并肩坐着。众人嘻嘻索索几句也都安静下来了。
对面山丘上阵阵击鼓声隔着水传来,降霜执剑伴着鼓点而起,起初徐越卿看得认真,降霜的动作随着鼓点疏密张弛有度,不过只是形似剑式而已,不一会儿便被远处小丘上深蔚木枝吸引住,思绪飘飘摇摇,无所思亦不知所思。
一舞毕,周遭掌声哗然,徐越卿蓦然回神,恰巧风来,映在河***着水榭的烛火也为之晃动。一直候在一旁的侍从不急不缓地点上烛火以供照明。
降霜依旧是坐在榭中,方才代言之人又站出来:“诸位势必明了姑娘不以真面目示人。今日,为满足诸君好奇,现有一机会。诸位请看,水灯共一百二十盏,每盏当中都有一个字条儿,唯有一个里头是降霜姑娘亲手所写,诚邀有缘人一见。”
“千金难一买降霜真容,诸君各自努力。”一语毕,那人仍旧站在小栈上,无所动作。
在场达官显贵不少,其中也不发自诩风流的人物,银钱能换来的物件儿于他们而言并无太多意义,今日这法子倒是合他们刁钻古怪的胃口,这些公子哥儿身边多数都带着小厮,便左问右问可有会凫水的没有,一个下了水便又有跟着下水的。
长孙畏三人闲适地坐在棚中,闲适地看着那些个人叫嚷。
毕竟是京中,岂无能人?众小厮在水中混搅水时,一人跳着出了棚子踩着那些人的肩膀便取到了一盏河灯,身形也算飘逸,惹得众人阵阵惊呼。
“卿卿,你轻功好吗?”李筹见不见上这所谓的京中绝色之一并不要紧,不过是凑个热闹。
徐越卿不明其意:“尚可。”
长孙扯着面皮冷哼一声,这狐狸也太过贪玩了些。
“帮我取两盏等可好?”
徐越卿环顾棚内,只觉一旁小案上盛着白梨的小盘趁手,便将梨放在案上,二指捏着盘沿,轻跃到水边,略微后退一步,挑了个无人的间隙将小盘如打水漂一般掷了出去,水面上波纹四起。
徐越卿则身如鹞隼一般飞了出去,随手一探便左右各一盏花灯,而此时小盘正好漂到徐越卿脚边,她脚尖一点盘边、借力回到岸边,捧着花灯之余,低头查看自己的鞋袜、衣角可曾沾湿。
徐越卿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她回身上岸时,在岸上的那些人才从惊异之中回神,大喝一声“好!”,一时间掌声如雷。
长孙畏、李筹二人惊叹不已,方才几个武人身上多少有些水渍而徐越卿脚底可是干净清爽,若这等功夫还叫“尚可”,那功夫在徐越卿之上的出手又是何等骇人的景象?
徐越卿面色如常地走进棚内,花灯递给二人:“还要吗?”
长孙畏并不稀罕这花灯,只叫她坐下:“叔弈胡闹惯了,不用理他。”
李筹倒是接过一盏,在手中把玩起来:“宫中不常见这种东西,我倒是喜欢。”他那一盏是好似是一株浅色拒霜,很是逼真,只不过中心的烛泪滴滴点点,过于悲戚了些。
既手中一盏没了归主,徐越卿便扔在一旁做个摆设。李筹将放灯中纸条拿出来,皱眉。
“卿卿,你的是什么?”李筹攒起自己的放在手心,接过徐越卿的纸条,打开乃是一句劝人向善的禅机。
长孙畏好奇:“如何?”
李筹懒得做戏,将手心的字条抛给长孙畏:“卿卿好运气,难得的好事落在了你的头上。”
长孙畏揉开纸团子,唯见上头用簪花小楷写着韩愈的“少年乐新知”,笑意盈盈:“怕就是你了。”
徐越卿刚要反驳便被李筹拉起来,李筹高喝:“是她!”
那些尚在河中捞灯的纷纷扭头,站在小栈上的伙计扯着嗓子问到:“敢问公子,上头书的是什么?”
李筹朗声回答,那人笑对:“是了,将公子请上来。诸君与降霜姑娘的缘分尚不够深切,此番就先请回吧。”
替李筹背锅的徐越卿只能在众人注视之下走上小栈,伙计深深一拜:“原来是位女公子,已备下小舟,还请移步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