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帝里繁花 进八回 平生塞南塞北事 还君明珠(上)(2 / 2)
顾家琪扯了个笑脸,她着实不耐烦应付一个不管说什么话里带酸味的内院女人,对方又是孕妇,三句离不开妈妈经,她给三月打眼色,快找借口摆脱。
三月挤眉弄眼,叫小姐忍耐。她也不爱听程氏那酸不留丢的话,可现在小姐回堡,程氏这个盟友一定得拉拢,免得被七夫人欺负太狠。
顾家琪皱眉瞪眼。三月扮个鬼脸,转眼瞧见前方花丛处有什么潜伏,以为又是内堡女人暗害招术,飞冲上去就打。顾家琪叫住手,拳劲半道转打花枝,露出花丛底的卷毛小孩。
小孩受惊,哇哇大哭。
却说三月险些打到秦家小少爷,愣在原地。顾家琪上前,抱起那个有张雪白小脸的混血小孩。
身后,程氏连声叫妹妹快放下,却看到那孩子无比乖顺地靠着顾家琪,急声便隐了。
顾家琪捋着小孩的小卷毛,笑问程氏:“这是哪房的孩子,真是乖巧。”
“呵呵,”程氏干笑,她脸还有些白,刚才真正万分凶险。她几步上前,说这孩子是养在大夫人那儿的,她唤仆妇,让她们把葆少爷送回楚园。
顾家琪让仆妇改送受惊的程氏回小楼,程氏不解,顾家琪笑道:“等会儿我亲自送回去。这孩子长得好,我挺喜欢。”
程氏眼神有变,低头掩了,笑道:“妹妹果然是聪明人。倒是——”话未尽,直接带着自己人离开花园。
秦葆眨着卷卷的长睫毛,好奇地看着抱自己的女子,问道:“你是谁?竟叫丫环吓我,回去我叫娘亲打你。”童声童气的,倒也可爱。
顾家琪笑,问:“你母亲是哪个?”
秦葆不说话,长到五岁,读过书识得自己的名字,已然察觉到自己的长相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怪异之处。若然是别人这么问,他必然是要闹到长辈跟前,让大人为他出气止;但这个人,不同。
他喜欢这个陌生的女子身上的香香。秦葆曾和顾家琪独处两月之久,尽管那时他年幼应该记不得事,但是,逃难之中女性那种爱护之情已深入稚子的意识,一到顾家琪的怀里,他就觉得莫名地熟悉,想要亲近。
“你,陪我玩儿。”秦葆道,命令的话气却转了好几个调,像是怕让这个他喜欢的姨讨厌一样。
顾家琪笑意加深,叫三月给秦葆说故事。
晚饭时,老宗祖传十二房的过去问话,喜欢归喜欢,也不能直接抢孩子,快把人还了。
顾家琪笑应:“是该还了。”她走到七夫人旁,把小孩儿递过去。
七夫人惊得手都在发抖,眼泪扑扑地落。
老宗祖喝道:“十二房的,瞎闹什么?”
“你是我亲娘吗?十二姨说,你才是我亲娘,我们长一样儿。”秦葆已经伸出手拉下七夫人脸上的纱巾,立即扑上去叫,“娘。”小孩儿固然不懂大人间的尔虞我诈,心中那种天然濡慕却不曾改变。这种感情叫母子之情,天性不能割裂。
七夫人紧紧抱住儿子,泪如雨下。
老宗祖叹一口气,也不是她不尽人情,七夫人犯大错在先,惩罚在后,这是体统规矩脸面。旁边有媳妇侄媳等人说起那舞娘指套的事,生怕顾家琪不知七夫人如何地不堪,不配教养秦家子孙。
也有人劝,别担心大夫人待孩子不好,大夫人是信佛的,哪能亏了小少爷,那屋里的东西都是顶顶金贵的置办,也没延误请夫子授学,就是亲娘也不外如是。
“大夫人代为教养自然是没得说的好,今日问过葆少爷,已学完千字文,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基础打得扎实,说话也甚是伶俐,是个聪明孩子,没被谁耽误。”顾家琪肯定大夫人的养恩之情,没有挂羊头卖狗肉,暗中亏待庶子。
七夫人脸色一黯,其他女眷纷纷道,就是说么,大夫人心善着呢,把小葆少爷当亲儿子似的疼。顾家琪话头一转,笑道,“有一样事儿却是只有七夫人才能教的。”
西域地方语。
“日后葆少爷行商,少不得走西域,身有胡血,却不知胡语,无端叫人看低了,还落下不认祖宗的骂名,反辜负老宗祖美意。”顾家琪笑问那手执佛珠串的,“大夫人以为如何?”
大夫人担着圣人之名,自然不会不成全七夫人拳拳爱子之心。
她劝老宗祖给七妹妹一个机会,葆少爷固然是养在舞娘那儿,不太好,但他生在秦家堡,养在秦家堡,有各族兄为表率,耳濡目染,怎么学也不能学坏去。
“请老宗祖给妾身一个改过的机会。”七夫人听得分明,立马跪下,发誓好好教导孩儿,不让他学乌七八糟的东西。
“祖母,祖母,葆儿会好好学的,再也不逃课,求祖母给孙儿机会侍奉娘亲。”秦葆小家伙也有模有样地跪地为母求情。
十夫人也加入求情之列,七夫人爱子若此,相信她也不会让自己儿子走上歪路。
程氏说话,其他女眷卖她个好,纷纷出言说情。众人长跪不起,秦老夫人瞧瞧懂事的孙儿,勉勉强强同意,强调要教不好,再把人送回大媳妇处教养。
七夫人忙叩谢老宗祖,其他人奉承老夫人大慈大悲云云。